第118章(2 / 2)
沈启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扫过天花板,又看看镜子里的关灼和自己。
他小幅度地挣扎一下:“可以了吧。”
关灼不为所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检查了沈启南的手背,关上水龙头。
右手的指尖还是冷,沈启南稍微活动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关灼抱住了。抱得很紧,很重,很凶悍。
他一时间愣住,感觉到关灼简直是把自己砸在他肩膀上的。这么高的个子,后背整个弓起来,因为太过用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沈启南轻叹道:“我手还湿着……”
“擦我衣服上。”
关灼丢出这句话,箍着他的臂膀更紧了,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沈启南笑了笑,说:“好啊。”
可他手上却没动作,只是半举着,水滴顺着流畅的骨节一点一点落下去。
关灼轻声道:“对不起。”
沈启南想了想,问道:“你是在为什么道歉?”
没等到回答,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因为你外公吗?他是个病人,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还是为你自己?你觉得是你把我带来的,所以对我负有某种责任,但是——”
他的话也没说完,关灼忽然更加用力,沈启南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他拗着。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样子的关灼,沈启南从来没见过。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阿囡是说你妈妈吗?外公忽然激动起来,是因为这个吧?”
“是。”
沉默片刻,沈启南轻声道:“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爸妈……他们出车祸的时候,你多大?”
关灼的肩膀仍旧依然绷得很硬,却像是倏忽之间松了几分力道,声音低得发沉。
“十六岁。”
身体依然被拥着、捆着、环抱着,那一两分余裕让沈启南得以有了稍稍活动的空间,他伸出手,环住关灼的后背,体察到指掌之下肌肉的紧绷,胳膊轻轻用力,把人抱得紧了些。
心里却有个地方,像是忽然塌陷一块,又在跟随而来的安静之中,慢慢地,被什么涌出来的东西填满。
沈启南最先想到的是,关灼从前是怎么对待他的。
是那个漆黑的海湾,狭长的防波堤尽头,不断明灭的灯塔之下,关灼有些粗鲁,却又很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是他站在嶙峋的礁石之中,看到关灼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却像是风里的一片烂漫野火,又骄傲,又坚决。
接纳一个人,要同时接纳他的痛苦,一部分变形的自我。
关灼对他就是如此,那么他对关灼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难以撼动,沈启南顿觉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他不会照顾人,也根本不会表达感情,还有很多抗拒,很多回避。
“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
几秒钟的静默里,沈启南甚至检视了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因为那种填满他心底的东西是道澎湃又古怪的浪流,像海啸重塑陆地一样,从此会彻底地改变他。
“我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相比起来,好像有点浅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向你索取,你很了解我,我却没那么了解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考虑我的感受。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很不称职。”
沈启南的指尖依然很凉,轻轻划过关灼的侧脸,这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他用了点力气才把自己跟关灼分开一点,认真地开口。
“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做得很好。”
说完,他按着关灼的肩膀,凑上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分开的时候,沈启南甚至向后退了一点,只为了看清楚关灼脸上的神情。
可这一抬头,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关灼仍然一动不动,眼神深晦得几乎让他惊心,像是有无数句话要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全部说出来,连表情都变了,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不断加力,似要将他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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