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3 / 4)
“云峥怎么不说话?怎么,这是心里还气着呢?”
“臣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气,那就是还气。”
皇帝负手走在前头,不远处是御花园中十分难得的奇观,金鳞池。
这金麟池乃是先帝在世时,便请工匠引暗河之水注入宫中而形成的景观池,白日日光照耀,清风拂过,烟波流动,便恰似金鳞浮于水面。
而至夜间,四壁灯火通明,月影重重,金麟再显,让人不由惊叹。
义国公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赏景的心思,只是随意的将目光落在金莲池边的铜镜上,看着那作为悬挂的飞龙头沉默不语。
“朕登基至今已经六载,前朝百官人心浮动,能提拔重用的没有几个,这后宫之中亦是暗潮涌动,若不将这些宗亲之力用起来……云铮,朕做着天子是要号令八方,而不是想要等着束手待毙的!”
“那您可有想过,若是景和知道,知道他流落在外,生死不知的时候,他的亲爹找了他那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兄堂弟入宫想要替代他的位置,他该如何作想?!”
“……可他现在不在宫中!他若是在,朕自然不会允许这些宗亲子弟有一丝一毫越过他!
若是吾儿还在,朕后继有人,岂会与这些人用这些水磨功夫,使他们俯首称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义国公闻言,只斥道:
“谎言!你连找都不找,怎么知道他会不在?”
“我没有找吗?你没有找吗?!当初事发之时你我在沿河奔袭十日,却连他二人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
云铮,若我还是秦王,便是跟你一起花一辈子的时间在民间找他们娘俩都可以!可我现在是大雍的皇帝,每年拨款五十万白银用来找他们娘俩,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青州、云州大疫,去岁云州大旱,海州、福州涝灾……国库,国库拿不出银子再处理宫中那些藏头露尾的臭虫了。我,我没有办法……”
从二人开始争吵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宫人便已经退到了御花园的大门外,这会儿,皇帝难得露出疲态,他倚着朱红色的石柱出神看着地面。
如果不是太子几番欲置他于死地,他又何必这般挣扎?
父皇在世的时候总说他是兄弟几个里面最老实的,可是老实护不住他的妻儿。
他得争,得夺,得杀人,杀尽天底下千千万万想要夺了他身家性命的人!
可是,命运有时候又是如此的会捉弄人!
他成了皇帝,可是他却失去了他曾经最想保护的人。
“是,你没有办法,我阿姐跳河也是没有办法!当初,他们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是你!是你自负太子手下的大将不会杀了他们!可结果呢?
现在你没有办法,你们都没有办法……”
义国公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一旁的瑞兽垂带栏杆上,“轰”的一声,溅起水花一片。
等冰冷的池水落在脸上,义国公这才冷静下来。
“圣上,三人成虎,您如今请君入瓮,难道就不怕来日遭了反噬?!”
说完,义国公草草一抱拳:
“今日之事,是臣失礼了,臣自请闭门思过一月,至于这栏杆,臣的俸禄,您看着扣就是。臣告退!”
义国公大摇大摆的离开,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却一动不动。
等到郑瑞上前扶住皇帝,这才不由惊呼一声:
“哎呦!圣上,您这手怎么这么凉?奴这就给您去备茶!”
“不用了,回书房吧。”
皇帝一步一步的朝御书房走去,脑中却是义国公方才义愤填膺的模样,他心中却不由升起几分羡慕。
他羡慕义国公时至今日,还可以率性而为,不改初心。
而他,却不得不带上一国天子的枷锁,哪怕他恨毒了庆国公一家,却也只能贬,一贬再贬。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杀他们,因为,当初自己与他们应是共犯!
回到书房,皇帝对青州大疫之事做出了最终批复。
“青州同知王厚,以鄙薄之身,扶一州之民生,虽无文才却有文心,故升任知府。”
“青州裴氏一族,逢大灾之时显大爱之心,慷慨解囊,襄助同知赈济灾民,为我朝民之表率,特赐黄金百两,良田百顷,‘当世表率’金匾一座……”
“青州通判韩进善,知灾不报,念其有悔过之心,故令其留任原职,六年不得获升!钦此——”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韩府千金的满月宴上,天使携圣旨来到韩府,等天使宣读旨意之后,世子还跪在地上,回不过神。
“韩通判,圣上可是听闻令千金出生之时有大吉之兆,这才高抬贵手,您……”
“臣定会谨记圣上隆恩,日日勤勉抚民,不敢辜负圣恩!”
等回过神后,世子立刻开始表忠心起来,只是天使听着世子那干巴巴的话语嘴角不经意的撇了撇,却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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